开门第一件事，改造师没看卫生间，先看了一份就医记录。他要给我妈做适老化评估，说一句大实话：改造不是装东西，是照着摔倒的风险点花钱。

进门他掏出三样家伙：一块测摩擦系数的小仪器、一把卷尺、一个照度计。卫生间四步之内，他念了三个数：地面湿态摩擦系数零点四一，安全线零点六；洗澡区照度不够，老人夜里进浴室等于摸黑；马桶圈到对面墙九十七公分，起身时手够不着任何借力的地方。

这三个数他解释得很直白。摩擦系数不够，再干净的地面也白搭，防滑要靠喷涂涂层或者换砖，别指望防滑垫，垫子自己会滑；开关位置错在门外，老人开完灯走两步再进浴室，湿地上那两步摔的人最多，改成遥控或者浴室内开关，八十块钱的事；扶手不是随便装，高度七十五到八十公分，L型横竖两段，竖段管起身，横段管转身。

他做这行六年，评估了三百多户，总结的规律是：真摔过的家庭排队改造，没摔的家庭九成在犹豫。可适老化的账是这么算的——基础三件套两千上下，各地民政补贴能覆盖一部分，自付常常不到一千；而一次髋部骨折，手术加康复三五万起步，老人还有一半概率从此下不了床。

评估完他给了个分期方案：先做防滑和扶手，一千六，最急；遥控开关和浴凳下个月再说。我原以为他要推销整套，结果他劝我先花钱的地方恰恰最便宜。

留了份评估单给我，白纸黑字三个风险点，附摩擦系数检测数据。

他还问了个我没想到的问题：老人夜里起几次夜。我妈一晚两回，他马上把重点划给了照明——起夜路线装感应夜灯，五十块一个，插电就能用，这是他三百多户里性价比最高的单项。我们当场就下单了两个。

我妈全程没说话，送他下楼时塞了两个橘子。晚上她问我：那个扶手，下周能装吗？